描 述 性 综 述 · NARRATIVE REVIEW

皮肤增生性瘢痕
瘙痒与疼痛的机制
及干预技术

近 20 年(2006—2026)文献描述性综述

从神经—免疫—基质交互到分层化、机制导向的临床管理

文献来源:BioMCP 联邦检索(PubMed / Europe PMC / PubTator3)
检索时间窗:2006-01-01 至 2026-11-13 | 去重后 300 条 PMID
全文精读 55 篇 | 纳入引文 92 篇 | 自绘示意图 9 幅、表格 12 组
证据分级参照 Cochrane GRADE 与牛津证据等级

成稿日期:2026 年 11 月 13 日

本文为文献综述,不构成诊疗建议;临床用药与操作须遵循当地指南与个体化评估。

摘要

背景 增生性瘢痕与瘢痕疙瘩长期被当作外观问题处理,但瘙痒与疼痛是患者最主诉、最影响生活质量的功能性症状。烧伤后瘙痒在急性期报道率高达 80%–100%,部分患者可持续 10 年以上;慢性期常对抗组胺药与外用糖皮质激素抵抗,提示其本质更接近神经病理性瘙痒/疼痛而非单纯炎症性瘙痒。
目的 系统梳理 2006—2026 年间有关皮肤增生性瘢痕(含烧伤后瘢痕、瘢痕疙瘩)瘙痒与疼痛的流行病学、机制、评估工具与干预技术,形成可用于临床与科研参照的描述性综述。
方法 以 BioMCP 联邦检索 PubMed、Europe PMC、PubTator3,围绕 25 组主题检索式(机制、介质、评估、药物、物理、能量、手术、神经调控、特殊人群、指南)限定 2006-01-01 至 2026-11-13,去重后获得 300 条唯一 PMID;按主题分层筛选,精读 55 篇全文,最终纳入 92 篇引文,并以 Cochrane 系统评价、GRADE 分级方案、网状 Meta 分析与国际瘢痕管理建议作为证据骨架。
结果 机制上可归纳为五个相互耦合的层次:①瘢痕微环境的 Th2/肥大细胞/M2 炎症与 TGF-β 驱动的纤维化;②角质形成细胞与成纤维细胞来源的 TSLP、IL-31、IL-4/IL-13、periostin 等非组胺能致痒介质;③TRPV1/TRPV3/TRPA1、Nav、PAR2、Mrgpr、NK1R、阿片受体等离子通道与受体;④神经重塑、小纤维神经病变与压迫性神经病变,伴 SP/CGRP/NGF 释放;⑤外周与中枢敏化、脊髓门控丧失及皮层重组。机械张力通过 YAP/TAZ、整合素与 ECM 硬化把”生物力学”与”神经免疫”连接成闭环,为减张类技术提供机制依据。干预方面,Cochrane 2024(25 项 RCT、1166 例、21 种干预)显示:多塞平乳膏、加巴喷丁、昂丹司琼、依那普利软膏、按摩、体外冲击波与脉冲强激光均有不同程度获益,但证据确定性多为低至中等,且绝大多数研究未把疼痛、生活质量与成本列为结局。
结论 瘢痕瘙痒与疼痛应被视为独立的治疗终点与疾病活动度标志。合理的管理路径是”早期减张与屏障修复 → 一线无创 → 症状导向的神经调节药物 → 病灶内与能量干预 → 手术联合辅助治疗”,并把中枢与心理维度纳入长期随访。未来突破依赖于机制分型生物标志物、统一的核心结局集与足够效能的机制导向 RCT。

关键词 增生性瘢痕;瘢痕疙瘩;烧伤后瘙痒;神经病理性疼痛;神经源性炎症;TRP 通道;IL-31;机械张力;减张;硅酮;肉毒毒素;激光;Cochrane 系统评价

Abstract Pruritus and pain are the most distressing yet undertreated functional symptoms of hypertrophic scars and keloids. This narrative review synthesises two decades (2006–2026) of evidence on epidemiology, neuro-immune-stromal mechanisms, measurement instruments and interventions. Chronic scar itch is largely antihistamine-refractory and neuropathic in nature, driven by Th2/mast-cell inflammation, keratinocyte-derived TSLP/IL-31, periostin–integrin signalling, TRP/Nav channel sensitisation, aberrant nerve regeneration and central reorganisation. Mechanical tension couples biomechanics to neuroinflammation via YAP/TAZ and ECM stiffening, providing a rationale for tension-offloading strategies. The 2024 Cochrane review found only low-to-moderate certainty evidence for 21 interventions. Symptom-directed, mechanism-based, layered management and standardised core outcome sets are priorities for future research.

Key words hypertrophic scar; keloid; postburn pruritus; neuropathic pain; neurogenic inflammation; TRP channels; IL-31; mechanical tension; silicone; botulinum toxin; laser; Cochrane review

目录

一、引言、概念界定与综述方法

1.1 疾病定义与症状界定 1.2 临床与公共卫生意义 1.3 近 20 年研究范式的三次转向 1.4 检索策略与证据处理 1.5 本综述的局限

二、流行病学、自然史与临床表型

2.1 患病率与时间进程 2.2 危险因素 2.3 症状谱与表型分型 2.4 生活质量、睡眠与心理共病 2.5 健康差异 2.6 鉴别诊断

三、机制:从分子到中枢的整合模型

3.1 病理性瘢痕的分子基础 3.2 瘙痒与疼痛的神经生物学通则 3.3 免疫—角质—成纤维细胞的致痒介质网络 3.4 神经肽、神经营养因子与阿片系统 3.5 离子通道与受体 3.6 神经重塑与小纤维病变 3.7 外周与中枢敏化 3.8 脑网络重塑 3.9 机械张力与机械转导 3.10 正反馈环路与整合模型 3.11 瘙痒与疼痛的分离与交叉 3.12 尚存争议

四、评估与测量

4.1 症状量表 4.2 瘢痕形态量表 4.3 客观与仪器测量 4.4 测量学缺陷与核心结局集

五、干预技术

5.1 总体原则与分层 5.2 预防与基础护理 5.3 物理与康复 5.4 外用药物 5.5 系统药物 5.6 病灶内注射 5.7 激光与光疗 5.8 冷冻、放疗与高压氧 5.9 手术与减张缝合 5.10 神经调控与数字/心理干预 5.11 中医药与补充替代 5.12 特殊人群 5.13 证据分级总表 5.14 可操作的临床路径

六、证据争议、局限与研究缺口

七、未来方向

八、结论

参考文献(92 篇,附 PMID / DOI)

附录 A 检索式与证据来源 附录 B 缩略语表 附录 C 图表清单

一、引言、概念界定与综述方法

1.1 疾病定义与症状界定

皮肤损伤累及真皮网状层后,愈合过程若偏离正常的”炎症—增殖—重塑”时序,即可形成病理性瘢痕。临床上需区分两个主要表型:增生性瘢痕(hypertrophic scar, HTS)局限于原损伤边界内、常在伤后 4–8 周出现、随时间有自发消退倾向;瘢痕疙瘩(keloid)则超出原损伤范围呈侵袭性生长、极少自行消退、复发率高[19,22]。烧伤后增生性瘢痕因面积大、跨越关节、常伴挛缩,症状负担最重,被《Lancet》专题称为”烧伤救治中最大的未满足挑战”[1]。两者共同的特征是:大量无序沉积的胶原、持续存在的低度炎症、丰富的肥大细胞与 M2 型巨噬细胞、以及显著异常的神经支配[3,22,48]。

瘙痒(pruritus / itch)被定义为”引起抓挠欲望的不愉快感觉”,疼痛则是”与实际或潜在组织损伤相关的不愉快感觉与情绪体验”。在瘢痕语境下,二者均可分为急性期与慢性期:急性期与创面愈合、换药、炎症介质释放相关;慢性期往往在创面闭合后仍持续,表现为自发性、阵发性加重,夜间与温热环境更明显,并常伴蚁走感、针刺感、烧灼感、麻木与异常性疼痛(allodynia)[2,21]。临床上最关键的判别是:慢性瘢痕瘙痒多为”抗组胺抵抗性”,对加巴喷丁、普瑞巴林等神经调节剂反而有反应,这构成了”神经病理性瘙痒”概念的核心证据[2,21,32,60]。

值得注意的是,症状严重度与瘢痕外观(高度、红斑、硬度)之间仅呈弱至中度相关[3,6]。瘙痒与疼痛可以出现在外观并不显著的瘢痕上,也可以在瘢痕明显软化后长期存在。因此,把症状当作”外观的附属品”、把治疗终点仅设为 Vancouver 瘢痕量表(VSS)或 POSAS 的形态评分,会系统性低估患者的真实负担[3,13,51]。

1.2 临床与公共卫生意义

世界卫生组织估计全球每年约 1 100 万人发生需医疗处置的烧伤、约 18 万人死于烧伤[46];在高收入国家每年约有 1 亿人形成各类瘢痕[54]。随着急性期救治水平提高,大面积烧伤存活者显著增加,治疗重心从”保命”转向”功能与回归社会”,而瘙痒、疼痛、挛缩与睡眠障碍恰是阻碍回归的核心长期后遗症[1,46]。瘢痕相关症状可导致:抓挠致创面破溃与感染、睡眠片段化与日间疲劳、注意力与工作能力下降、体像障碍、焦虑抑郁,极端情况下与自杀观念相关(报道 OR 约 1.4–3.1)[2,7,8,9]。

经济层面,长期压力衣、硅酮制剂、反复激光与药物注射、康复与心理支持构成持续性支出;而现有随机试验几乎不报告成本—效果[5]。这一点在 2024 年 Cochrane 系统评价中被明确列为证据缺口:25 项 RCT 中 24 项报告了瘙痒变化,但疼痛、患者感受、创面愈合、健康相关生活质量与成本—效果均”未报告或报告不完整”[5]。

1.3 近 20 年研究范式的三次转向

本综述把 2006—2026 年的知识演进概括为三次转向(图 2)。第一次(约 2006—2012):从组织形态描述转向神经解剖与神经化学。研究者用定量温度感觉测试证实瘢痕存在小纤维功能损害,报道了人增生性瘢痕中 μ、δ、κ 三种阿片受体共存并上调[39]、P 物质阳性神经纤维增多、瘢痕疙瘩内神经纤维细长、表皮神经密度下降[40,41],同时国际瘢痕管理建议把硅酮与病灶内糖皮质激素确立为一线[14,15]。

第二次(约 2013—2018):神经病理性机制被明确重构,并引入循证分级。Goutos 提出”烧伤瘙痒应重新按神经病理性瘙痒定位”[21];GRADE 多学科方案首次给出成人与儿童的分层用药协议[4];压力衣与硅酮的高质量 RCT 与系统评价开始质疑长期沿用但证据薄弱的做法[17,54,55,56];儿童专用量表与评估者信度研究陆续出现[53]。

第三次(约 2019—2026):分子靶点、中枢机制与精准分层并进。TGF-β 诱导真皮树突状细胞产生 IL-31 直接激活感觉神经[29]、periostin 通过感觉神经元 integrin αVβ3 致痒[28,30]、TRPV3–TSLP–Smad2/3 把”瘙痒分子”与”真皮纤维化”连成同一条轴[2,27]、Th2/IL-4/IL-13 与 JAK 通路成为可药物干预的靶点[49,85,86];静息态功能磁共振揭示慢性烧伤后瘙痒患者的脑功能改变[43],脑网络重塑与非侵入性神经调控进入视野[42,83];2026 年小鼠在体钙成像直接显示烫伤后初级感觉神经元自发放电增加,且疼痛与瘙痒的时间进程可分离[44]。同期,Cochrane 2024 完成干预证据整合[5],网状 Meta 分析给出联合方案排序[65],分层管理框架开始把”张力、瘙痒、厚度、色素风险”作为表型轴[20,74]。

图 2 近 20 年研究范式的演进(2006—2026)。核心转折是瘙痒与疼痛从

图 2 近 20 年研究范式的演进(2006—2026)。核心转折是瘙痒与疼痛从”外观附属症状”转为独立的神经生物学治疗终点。年代划分依据本综述纳入文献的证据积累节点整理,代表文献见参考文献 [1–5,14,15,21,28,29,42,43,65,83]。

1.4 检索策略与证据处理

检索经 BioMCP 联邦接口执行,覆盖 NCBI PubMed、Europe PMC 与 PubTator3(部分轮次回退至 Semantic Scholar 增强,遇限流时以 PubTator3/PubMed 结果为准)。时间窗设为 2006-01-01 至 2026-11-13。围绕 25 组主题检索式展开,主题簇包括:瘙痒/疼痛机制与通路、细胞因子与离子通道、神经免疫与神经重塑、中枢敏化与脑成像、机械张力与机械转导、患病率与危险因素、评估量表与客观测量、外用与系统药物、病灶内注射、激光与光疗、物理与康复、神经调控、针灸与心理干预、儿科与人群差异、指南与系统评价。去重后获得 300 条唯一 PMID,按”系统评价/Meta 分析 → RCT → 前瞻队列 → 机制性基础研究 → 叙述性综述/指南”的优先级分层,精读 55 篇全文,最终形成 92 篇引文(附录 A 给出检索式清单)。

证据强度判断参照 Cochrane GRADE(高/中/低/极低)、牛津证据等级与原始研究的偏倚风险。凡涉及效应量,优先采用系统评价与 RCT 报告值;对跨量纲比较(如 0–4 分瘙痒评分、12 项瘙痒严重程度量表、0–10 VAS)仅在图示中做可视化对齐,正文一律保留原始量纲[5]。对于中文专家共识与国内指南,本综述仅作为背景提及,未将其结论作为疗效证据引用,以避免来源不可核查。

图 1 文献检索与证据合成流程。基于 BioMCP 联邦检索,去重后 300 条 PMID,精读 55 篇全文,纳入引文 92 篇。本图为作者自绘的证据组织示意,并非 PRISMA 系统评价流程图。

图 1 文献检索与证据合成流程。基于 BioMCP 联邦检索,去重后 300 条 PMID,精读 55 篇全文,纳入引文 92 篇。本图为作者自绘的证据组织示意,并非 PRISMA 系统评价流程图。

1.5 本综述的局限

本文为描述性(叙述性)综述而非系统评价:未做双人独立筛选、未做偏倚风险定量评估、未进行 Meta 分析;检索以 PubMed/Europe PMC 为主,未系统覆盖 CNKI、万方、 Cochrane 图书馆全部条目与灰色文献;2026 年发表的部分文献尚缺乏被引验证与长期随访;机制部分中相当比例证据来自特应性皮炎、痒疹、皮肤 T 细胞淋巴瘤等非瘢痕模型,向瘢痕人群外推时需谨慎[31,37]。文中所有药物剂量与操作参数均为文献报道值,不构成处方建议。

二、流行病学、自然史与临床表型

2.1 患病率与时间进程

烧伤后瘙痒是报道最充分的一组数据。多项研究一致显示,创面愈合期瘙痒的累计发生率约 80%–100%[2,6,10,58];Chung 与 Kim 汇总的队列显示,轻至重度瘙痒在伤后 3 个月、1 年、2 年分别为 87%、70%、67%[2];另有长期随访报道瘙痒可持续 12 年以上,患病率仍约 40%[2,10]。2026 年基于 TriNetX 真实世界数据库的回顾性队列按烧伤总面积(TBSA)分层发现,瘙痒患病率随年龄增长而下降、随观察时间延长而上升,中度烧伤组(TBSA 20%–39%)患病率最高,且治疗路径高度不一致[8]。这一”中度组最高”的反直觉结果提示:症状强度并非简单地随损伤面积线性增加,可能与创面处理方式、植皮与供区、幸存者偏倚及就诊行为有关。

瘢痕疙瘩相关瘙痒的患病率同样很高但跨度大:不同人群报道 67%、71%、86%、95% 不等[3],差异主要来自人群构成(非洲裔、亚洲裔比例)、样本量与瘙痒定义。荷兰 106 例瘢痕疙瘩患者中 71% 存在至少中度瘙痒并显著降低健康相关生活质量[3]。

疼痛方面,烧伤后神经病理性疼痛的报道患病率最高可达 80%[45],但 2024 年系统评价指出该领域在病理生理、结局、危险因素与治疗效果上均”证据不足”[45]。疼痛与瘙痒的时间进程并不相同:急性疼痛在伤后数日至换药、清创、体位摆放时最重;瘙痒则常在再上皮化之后、增殖期与重塑早期达到峰值(约伤后 1–3 个月),并可持续数年[2,44]。2026 年小鼠烫颊模型用行为学量化了这一分离:疼痛样擦拭行为在第 1 天达峰、5 天内回落,而瘙痒样抓挠在第 7 天达峰并持续至 28 天[44](图 5)。

时间节点 报道率 / 强度 主导症状与组织学事件 证据来源
伤后数日至 1 周 急性疼痛峰值;瘙痒可在数日内起病 炎症期:肥大细胞脱颗粒、组胺、缓激肽、前列腺素;换药与清创诱发的操作痛 [2,6,44,46]
创面闭合至 4 周 瘙痒累计 80%–100%(全病程) 再上皮化、屏障尚未成熟、经皮水分丢失升高;神经开始再生 [2,10,58]
3 个月 轻至重度瘙痒 87%;强度常 ≥ VAS 5 分 增殖期峰值:肌成纤维细胞、胶原沉积、肥大细胞增多;瘙痒达峰 [2,7]
1 年 约 70% 重塑期:ECM 硬化、神经支配异常、非组胺能通路主导 [2,21]
2 年 约 67% 慢性化:外周与中枢敏化建立,抗组胺抵抗 [2,7]
≥ 10–12 年 约 40% 仍有瘙痒 长期感觉功能障碍、心理社会后果、脑网络重塑 [2,8,42]

表 1 烧伤后瘙痒/疼痛的流行病学与时间进程汇总。不同队列在定义、量表与随访方式上异质性较大,数值不宜直接合并。

图 5 创面愈合时相与瘙痒/疼痛强度演变(趋势综合示意)。依据 Chung & Kim 2020 [2]、Van Loey 2008 [6]、Carrougher 2013 [7] 与小鼠烫伤模型 2026 [44]。曲线不是单一队列实测值。

图 5 创面愈合时相与瘙痒/疼痛强度演变(趋势综合示意)。依据 Chung & Kim 2020 [2]、Van Loey 2008 [6]、Carrougher 2013 [7] 与小鼠烫伤模型 2026 [44]。曲线不是单一队列实测值。

2.2 危险因素

较一致的危险因素包括:女性、烧伤总面积更大、创面更深、愈合时间超过 21 天、手术与植皮次数更多、位于肢体与面颈部、既往有瘙痒性皮肤病史[2,6,7,10,58]。2023 年 TriNetX 电子病历研究显示,既往诊断为瘙痒性皮肤病(特应性皮炎、银屑病等)与烧伤后瘙痒显著相关,且这一关联在按性别、年龄、种族与 TBSA 分层后仍存在[10];其机制可能涉及预先存在的 Th2 偏向、屏障缺陷与中枢瘙痒通路的易化。儿童方面,学龄前(0–4 岁)烧伤后瘙痒有独立的预测因子谱,且照护者报告与患儿自评之间存在系统性差异[11,12]。

心理与应对方式亦被反复提示:Willebrand 等的长期随访发现人格特质与应对方式可预测烧伤后瘙痒是”偶发”还是”持续”[92];烧伤严重程度与创伤后应激症状共同影响长期躯体症状负担[9]。此外,少数族裔与深色皮肤人群的瘢痕更重、瘙痒与疲劳评分更高[9];美国 Burn Model System 数据库 893 例分析显示,黑人患者在 6 个月(β=1.42, P=.03)与 12 个月(β=3.36, P<.001)的 5-D 瘙痒评分显著高于白人患者,西班牙裔/拉丁裔患者在出院、6 个月与 12 个月的疲劳评分均显著更高[9]。

维度 较一致的危险因素 备注与证据强度
损伤相关 TBSA 大、创面深、愈合 > 21 天、手术/植皮次数多、肢体与面颈部位、供区 多项前瞻队列一致;中度 TBSA 组患病率最高的现象尚待解释 [2,6,7,8]
人口学 女性;年龄越小瘙痒越常见;少数族裔/深色皮肤 年龄效应在 2026 真实世界队列中被再次证实 [6,8,9]
皮肤背景 既往特应性皮炎、银屑病等瘙痒性皮肤病;瘢痕体质 2023 年电子病历队列提示强关联,机制可能与 Th2 偏向相关 [10,86]
心理社会 创伤后应激症状、焦虑抑郁、应对方式、人格特质 多为观察性关联,因果关系未确立 [9,92]
医源性 药物疹、接触性皮炎、敷料与外用制剂刺激 属于需鉴别而非真正的”危险因素” [2]

表 2 瘢痕瘙痒/疼痛的危险因素分层。

2.3 症状谱与表型分型

患者对瘢痕相关感觉的描述远不止”痒”与”痛”。一项烧伤后感觉调查中,”针刺/蚁走感”占 46%,刺痛 13%、烧灼 13%、电击样 7%、放射样 4%,其余 32% 为其他描述[2]。组织学上,伴瘙痒的烧伤瘢痕表皮更厚、胶原束细而致密、弹性纤维减少、肥大细胞丰富;瘙痒与疼痛患者的主观评分在硬度、厚度、红斑指数、不规则度上均更高[2,3]。

从机制出发可做一个有临床价值的表型分型(表 3):炎症/组胺能型(早期、红斑明显、伴风团样反应、对抗组胺与冷敷部分有效);神经病理性型(抗组胺抵抗、伴感觉异常与夜间加重、对加巴喷丁类/外用局麻有效);机械张力型(位于高张力部位、随体位与关节活动加重、对减张与 BoNT-A 反应较好);中枢/情感型(症状与睡眠、情绪、注意高度耦合,影像学可见脑功能改变,需联合心理与神经调控)[2,21,32,37,42,43,59,83]。

表型 临床线索 推测主导机制 优先干预方向
炎症 / 组胺能 早期、红斑、温热加重、抓后风团 肥大细胞脱颗粒、H1/H4、类胰蛋白酶–PAR2 冷敷、抗组胺、保湿、外用抗炎 [2,4,77]
神经病理性 抗组胺抵抗、蚁走/烧灼/电击感、夜间加重 小纤维病变、自发放电、Nav/TRPV1、α2δ 上调 加巴喷丁类、外用利多卡因/KAL、三环类 [4,60,80,89]
机械张力型 胸骨前/关节附近、随牵伸与体位变化 YAP/TAZ、ECM 硬化、神经受压与异常再生 减张缝合/胶带、压力、BoNT-A、硅酮 [36,37,59,61,64]
中枢 / 情感型 症状与睡眠、焦虑、注意高度耦合;范围超出神经分布 中枢敏化、抑制性门控丢失、皮层重组 CBT、正念、睡眠管理、tDCS/TENS/taVNS [42,43,79,83]

表 3 基于机制的症状表型分型(作者综合,尚待前瞻验证)。四型常重叠,分型目的是指导联合干预而非互斥分类。

2.4 生活质量、睡眠与心理共病

慢性瘙痒通过三条路径侵蚀生活质量:一是夜间抓挠导致睡眠片段化与日间疲劳;二是持续注意占用与不可预测性导致情绪耗竭;三是抓挠—破溃—感染—再瘢痕的躯体循环[2,7,9]。皮肤病生活质量指数(DLQI)研究显示,慢性瘙痒组的负性影响与焦虑显著更高(P<0.001)[2]。系统整合综述提示,烧伤患者的心理干预证据虽异质,但减压技术与以共情、尊重为核心的照护行为具有一致价值[79]。因此,”止痒”之外还需把睡眠、疲劳与情绪作为独立的治疗目标[5,9]。

2.5 健康差异

除前述 Burn Model System 的族裔差异[9]外,儿童、老年人、低资源地区与大面积烧伤幸存者在获得压力衣、硅酮、激光与心理服务方面存在明显可及性差异[11,12,20]。2024 年 Cochrane 综述特别提醒:在把中等确定性证据应用于具体患者时,须评估”适用性”(applicability)——多数 RCT 在学术医院完成、样本量小、干预方案高度标准化,与真实世界的资源条件并不等价[5]。国内临床场景下,负担能力、随访频率与照护者执行度往往是比药物选择更强的限制因素。

2.6 鉴别诊断

瘢痕患者出现瘙痒时,需排除三类非瘢痕性原因[2]:①药物相关皮肤病——抗生素、镇痛药、精神类药物所致药疹(含急性泛发性发疹性脓疱病与固定型药疹),固定型药疹可恰好发生于原烧伤部位,潜伏期从 2 个月到 22 年不等;鉴别关键是瘙痒是否局限于瘢痕或泛发全身,并详细追问用药史。②基础皮肤病——特应性皮炎、银屑病、多形红斑、以及敷料/保湿剂/外用药物引起的变应性或刺激性接触性皮炎;瘢痕边缘出现红斑、斑块时接触性皮炎可能性高。③其他感觉神经障碍——烧伤后周围神经病(报道发生率 11%–52%,起病隐匿易漏诊)、带状疱疹后神经痛、糖尿病性神经病变等。此外,瘙痒还需与不宁腿、胆汁淤积性瘙痒、尿毒症性瘙痒及精神性瘙痒鉴别[2,32]。

三、机制:从分子到中枢的整合模型

3.1 病理性瘢痕的分子基础:炎症—纤维化—硬化的自维持回路

正常创面愈合包含相互重叠的炎症期、增殖期与重塑期。病理性瘢痕的核心偏差是”炎症期延长、增殖过度、重塑不足”:巨噬细胞在损伤后即刻分泌 TGF-β,驱动成纤维细胞增殖并合成胶原;在瘢痕组织中 TGF-β 显著升高,肌成纤维细胞持续表达 α-SMA,胶原 I/III 大量沉积并排列紊乱[22,23,24]。Ogawa 提出,增生性瘢痕与瘢痕疙瘩本质上是”真皮网状层的慢性炎症”[48];组织学可见肥大细胞、巨噬细胞、淋巴细胞与中性粒细胞浸润,以及 IL-4、IL-13 等 Th2 细胞因子升高[3,47,48,49]。

近十年的分子研究把这条通路进一步细化:缺氧与 HIF-1α、periostin、microRNA(如 miR-138/PPARβ 轴)、Toll 样受体、PTEN、Hippo 通路 YAP/TAZ、线粒体功能与表观遗传修饰均被纳入模型[22,23,38]。单细胞测序开始揭示瘢痕内成纤维细胞、免疫细胞与血管内皮细胞的异质性亚群[23];烧伤还会显著扰乱皮肤微生物群,其与重塑的关系尚属空白[23]。值得注意的是,这些”纤维化分子”与”致痒分子”高度重叠:IL-4/IL-13 既促进纤维化又直接激活感觉神经[3,49],TGF-β 既驱动肌成纤维分化又经真皮树突状细胞诱导 IL-31[29],TRPV3–TSLP–Smad2/3 一条通路同时产生瘙痒与真皮纤维化[2,27]。这解释了临床上”越增生的瘢痕越痒”的现象[2,3]。

3.2 瘙痒与疼痛的神经生物学通则

传递瘙痒的主要是直径小、传导慢、无髓鞘的组胺敏感 C 纤维;约 5%–20% 的初级传入 C 纤维可被非神经细胞释放的致痒物质激活[2]。其递质以 P 物质(SP)与降钙素基因相关肽(CGRP)为主,信号经背根神经节进入脊髓背角,与二级神经元形成突触后交叉至对侧脊髓丘脑束,上行至丘脑腹内侧核与背内侧核,最终投射至初级/次级躯体感觉皮层、岛叶与前扣带皮层,产生抓挠欲望与不愉快情绪[2,25,31]。

经典上把瘙痒分为组胺能(H1/H4 受体 → TRPV1 → 急性痒,伴风团与红斑)与非组胺能(IL-31、TSLP、IL-4/IL-13、periostin、类胰蛋白酶/PAR2、Mrgpr、氯喹、β-内啡肽等 → TRPA1/TRPV1/Nav → 慢性痒)两条通路[2,25,31]。瘢痕慢性瘙痒几乎完全落在后者,这正是抗组胺药疗效有限、而作用于电压门控钙通道 α2δ 亚基的加巴喷丁/普瑞巴林有效的原因[2,4,60]。疼痛通路则共享 TRPV1、TRPA1、Nav1.7/1.8、ASIC、NK1R 与谷氨酸能传递,但在脊髓层面存在”痒—痛相互抑制”的门控:伤害性刺激(抓挠、热、冷、辣椒素)可通过激活抑制性中间神经元暂时压制瘙痒,这既是”抓挠止痒”的生理基础,也是抓挠加重炎症与瘢痕的病理起点[2,21,31]。

图 3 瘙痒与疼痛的双通路:从瘢痕微环境经初级感觉神经元、脊髓背角到脑。依据 Chung & Kim 2020 [2]、Hawash 等 2021 [3]、Xu 等 Immunity 2020 [29]、Zhao 2025 [24] 综合自绘。

图 3 瘙痒与疼痛的双通路:从瘢痕微环境经初级感觉神经元、脊髓背角到脑。依据 Chung & Kim 2020 [2]、Hawash 等 2021 [3]、Xu 等 Immunity 2020 [29]、Zhao 2025 [24] 综合自绘。

3.3 免疫—角质形成细胞—成纤维细胞的致痒介质网络

3.3.1 肥大细胞与 Th2/M2 炎症

肥大细胞是瘢痕瘙痒研究中最早被识别、也是证据最扎实的细胞。瘙痒性瘢痕疙瘩的真皮肥大细胞数量、密度及颗粒储备均高于非瘙痒者[3,41];烧伤后增生性瘢痕中肥大细胞丰富,且瘢痕越厚瘙痒越重[2]。肥大细胞脱颗粒释放组胺、NGF 与丝氨酸蛋白酶(类胰蛋白酶),后者经 PAR2 与 MRGPRX2 直接激活感觉神经,同时刺激成纤维细胞活性与胶原形成[3,25,31,47]。硅酮凝胶片缓解瘙痒疼痛的临床研究同时观察到肥大细胞数量下降[50],为”硅酮—水合—肥大细胞”这一间接机制提供了人体线索。

瘢痕内巨噬细胞呈显著 M2 极化,与 Th2 型慢性免疫反应紧密耦合[3,22];RNA 测序显示瘢痕疙瘩转录组存在 Th2、Th1、Th17/Th22 与 JAK3 偏向,含类胰蛋白酶阳性肥大细胞、IL-4Rα 阳性细胞与 periostin 阳性细胞[3]。IL-4 与 IL-13 一方面经 IL-4Rα 直接刺激感觉神经诱发瘙痒,另一方面经 periostin/RhoA/ROCK 促进 TGF-β1 分泌与纤维化[3,49];这一”同一分子双重作用”是近年最重要的机制发现之一[27,29,49]。

3.3.2 角质形成细胞:TSLP、IL-31 与 TRPV3

角质形成细胞并非被动屏障,而是主动的致痒信号源。组胺可诱导其释放 IL-6、IL-8、CCL5;SP 与 CGRP 上调 IL-1α 与 IL-8;TRPV1/TRPV3 或 PAR2 激活引起细胞内钙升高,经钙调磷酸酶—NFAT 通路释放 TSLP[2,25]。TSLP 可直接刺激神经纤维,也可经肥大细胞与 Th2 细胞放大炎症;急性 TSLP 诱痒不依赖 T/B 细胞与肥大细胞,慢性则参与过敏性炎症维持[2,25]。免疫组化显示烧伤瘢痕表皮的 TRPV3、IL-31 及其受体表达高于健康皮肤;瘙痒性烧伤瘢痕来源的角质形成细胞在 TRPV3 激活后产生 TSLP,而瘢痕成纤维细胞高表达 TRPV3/TSLP/TSLPR,TRPV3 经 TSLP–Smad2/3 诱导真皮纤维化[2]。换言之,角质形成细胞的”痒信号”同时是”瘢痕信号”。

3.3.3 IL-31 与 JAK/STAT

IL-31 被称为”瘙痒细胞因子”。2020 年 Immunity 的研究给出关键因果链:TGF-β 诱导真皮树突状细胞表达 IL-31,IL-31 直接激活感觉神经元并驱动创面瘙痒,且其水平与瘙痒强度显著相关[29]。IL-31 经 IL-31RA/OSMRβ 异二聚体受体、JAK1/JAK2–STAT3 通路传递信号,并与其他慢性瘙痒病(结节性痒疹、皮肤 T 细胞淋巴瘤、系统性硬化)共享机制[29,31]。糖皮质激素的部分止痒作用被归因于下调 IL-31 表达[3];JAK 抑制剂与 IL-4Rα 单抗因此成为瘢痕瘙痒的候选靶向策略[3,85,86]。

3.3.4 Periostin–integrin αVβ3:基质蛋白直接致痒

TGF-β 与组胺共同刺激真皮成纤维细胞产生 periostin,其在病理性瘢痕中显著高于正常皮肤[3]。2020 年 Cell Reports 研究证明 periostin 可在小鼠、犬与非人灵长类诱发瘙痒,其受体是感觉神经元上的 integrin αVβ3;阻断该整合素可显著抑制钙内流与瘙痒,且下游需 TRPV1、TRPA1 与 NPPB 参与;TSLP 经 TSLPR/JAK/STAT 反过来促进角质形成细胞分泌 periostin,形成”TSLP–periostin 相互激活环”[28]。随后在结节性痒疹中证实真皮 periostin 与瘙痒强度相关[30]。这条通路把”ECM 分子”直接变成”神经配体”,为理解瘢痕硬化与瘙痒并进提供了分子桥梁[27,28,30]。

介质 / 细胞 主要来源 受体 / 通路 在瘢痕瘙痒疼痛中的作用
组胺 肥大细胞 H1R / H4R → TRPV1 急性期瘙痒、风团红斑;慢性期作用下降,抗组胺抵抗 [2,4]
类胰蛋白酶 肥大细胞 PAR2、MRGPRX2 非组胺能瘙痒、神经源性炎症,并促胶原合成 [3,25,31,47]
IL-4 / IL-13 Th2、M2 巨噬 IL-4Rα → JAK/STAT6 直接激活感觉神经;经 periostin/RhoA/ROCK 促纤维化 [3,49]
IL-31 真皮树突状细胞(TGF-β 诱导)、Th2 IL-31RA / OSMRβ → JAK/STAT 强致痒;水平与瘙痒强度相关;糖皮质激素与 JAK 抑制剂靶点 [3,29,31,85]
TSLP 角质形成细胞(TRPV3/PAR2 触发) TSLPR → JAK/STAT;直接作用于神经 急性与慢性瘙痒;经 Smad2/3 促真皮纤维化 [2,25,28]
Periostin 成纤维细胞(TGF-β、组胺、IL-4/13 诱导) integrin αVβ3 → TRPV1/TRPA1/NPPB 基质蛋白直接致痒;与 TSLP 构成相互激活环 [28,30]
NGF 角质形成细胞、肥大细胞、成纤维细胞 TrkA、p75 促神经再生与敏化;诱导肥大细胞释放组胺,形成组胺–NGF 循环 [2,3,24,33]
SP / CGRP 受损感觉神经末梢 NK1R / CGRP 受体 神经源性炎症、血管扩张、成纤维细胞存活与 M2 极化 [3,24,25]
TGF-β 巨噬细胞、成纤维细胞、血小板 TGFβR → Smad2/3;YAP/TAZ 交叉 纤维化主开关;诱导 IL-31 与 periostin,连接纤维化与瘙痒 [22,29]
β-内啡肽 / 阿片肽 角质形成细胞、炎症细胞 MOR(致痒)/ KOR(抑痒)/ DOR 增生性瘢痕三种受体共存上调;μ 激动致痒、κ 激动抑痒,纳曲酮有效 [2,3,39]

表 4 瘢痕瘙痒/疼痛的主要介质、来源与受体通路。

3.4 神经肽、神经营养因子与阿片系统

受损外周神经释放 SP 与 CGRP,病理性瘢痕中 SP 阳性神经纤维增多[3]。SP 经 NK1R 延长成纤维细胞存活、促进巨噬细胞 M2 极化并触发肥大细胞脱颗粒,构成神经源性炎症的正反馈[3,24,25];CGRP 参与血管扩张与角质形成细胞 IL-1α/IL-8 上调[2,25]。NGF 在瘢痕组织中表达升高,可能是对神经纤维密度下降的代偿;NGF 诱导肥大细胞释放组胺,而组胺又促进角质形成细胞产生 NGF,形成”组胺—NGF 循环”式的自我维持[3,24]。NGF 同时是机械张力促进皮肤神经再生的关键中介[36]。

阿片系统是瘢痕领域较独特的一条线索。人增生性瘢痕中 μ、δ、κ 三类阿片受体共存并显著上调[39];β-内啡肽作为 MOR 内源性配体在增生性瘢痕中水平明显升高,可能通过改变三类受体间的平衡致痒[3,39]。临床上 μ 受体拮抗剂纳曲酮在部分病例中优于抗组胺药,κ 受体激动剂在其他病因的瘙痒中有效但尚未在烧伤后瘙痒得到验证[2]。这一系统也把瘙痒与疼痛的交互、以及应激/情绪对症状的调制连接起来[2,25]。

3.5 离子通道与受体:可药物化的”最后共同通路”

TRP 通道是近年最集中的靶点。TRPV1 与 TRPA1 共表达于大部分感觉神经,且在角质形成细胞、肥大细胞、树突细胞与内皮细胞上也有表达,作为伤害感受器放大炎症并维持神经源性炎症;二者可被内源性炎症介质经 PKC、PKA、MAPK 等通路敏化,形成”炎症—敏化—更多炎症”的自维持环[25,26]。TRPV3 在角质形成细胞高表达,与 TSLP 释放及真皮纤维化直接相关[2,27]。2026 年的综述把 TRP 通道明确列为”纤维化与瘙痒的共同调控者”,提出其可作为病理性瘢痕管理的新靶点[27]。电压门控钠通道 Nav1.7/1.8、ASIC、NMDA 受体与电压门控钙通道 α2δ 亚基则与自发放电、外周与中枢敏化相关[2,24,60]。

这些通道与受体解释了现有药物的作用位点:加巴喷丁/普瑞巴林结合 α2δ 减少谷氨酸、SP、CGRP 释放[2,60];外用利多卡因阻断 Nav;复方氯胺酮—利多卡因—阿米替林(KAL)同时靶向 NMDA、Nav 与 TRP 通道[3,80];辣椒素经 TRPV1 激动后脱敏;BoNT-A 通过裂解 SNARE 蛋白减少 SP、CGRP、谷氨酸等神经递质释放并下调 TRPV1[61,62];依那普利软膏的止痒效应提示局部肾素—血管紧张素系统可能参与[5];昂丹司琼经 5-HT3 阻断 C 纤维的血清素能激活[2,5]。

靶点 机制作用 对应干预 证据阶段
TRPV1 / TRPA1 整合热、化学与炎症刺激;致痒致痛与神经源性炎症 辣椒素脱敏、TRP 拮抗剂(研发中)、BoNT-A 间接下调 机制充分;瘢痕人群临床试验缺乏 [26,27,61]
TRPV3 / TSLP 角质形成细胞钙内流 → TSLP → 瘙痒 + Smad2/3 纤维化 TRPV3 拮抗剂、TSLP/TSLPR 阻断(临床前) 人瘢痕组织与细胞证据 [2,27]
Nav1.7/1.8 异位自发放电、阈值下降 外用利多卡因 / EMLA、KAL 复方 小样本与病例系列 [2,3,80]
钙通道 α2δ 脊髓背角兴奋性递质释放、中枢敏化 加巴喷丁、普瑞巴林 系统评价与 RCT 支持 [4,5,60,89]
5-HT3 C 纤维血清素能激活 昂丹司琼 Cochrane 中等确定性 [2,5]
H1 / H4 组胺能急性瘙痒 一代/二代抗组胺、多塞平乳膏 急性期有效,慢性期有限 [4,5]
IL-4Rα / JAK Th2 型瘙痒与纤维化共同上游 度普利尤单抗、托法替布、JAK 抑制剂 病例报告至开放标签试验 [3,85,86]
MOR / KOR μ 致痒、κ 抑痒 纳曲酮、κ 激动剂 小样本病例系列 [2,3]
NK1R / Mrgpr / PAR2 SP 与蛋白酶信号 阿瑞匹坦(其他病种)、PAR2/MRGPRX2 拮抗剂 机制与跨病种外推 [25,31]

表 5 可药物化的分子靶点及对应干预的证据阶段。

3.6 神经重塑与小纤维神经病变

瘢痕组织内神经支配的异常是症状慢性化的结构基础。早期研究用定量温度感觉测试发现瘢痕疙瘩对温、冷、热痛阈值升高,并存在异痒症(allokinesis)与异常性疼痛,提示小纤维 C 神经功能受损,且神经损害程度与瘙痒强度相关[41];另一项研究显示瘙痒性瘢痕疙瘩表皮神经密度下降[40],但神经密度与瘙痒强度并不相关,提示”功能异常”比”数量减少”更关键[3]。形态学上,瘢痕疙瘩内神经纤维较非皮损区更细长,可能源于过度胶原沉积的机械压迫[3]。由此提出”压迫性神经病变样”假说:无序胶原与肌成纤维收缩挤压传入伤害感受神经元,再生的、失去抑制的 C 纤维在瘢痕内自发放电并传递瘙痒[3,24,41]。

创面再神经支配的时间进程本身也可能致病:烧伤后慢性疼痛患者的皮肤神经支配发生改变[33];IL-10 处理可暂时改变创面再神经支配与血运重建的时序[34];Integra 真皮替代物植入后感觉功能恢复的初步研究提示再生顺序与感觉质量相关[35]。2026 年的小鼠在体钙成像研究给出了更直接的证据:烫伤后三叉神经节神经元自发放电比例在伤后第 1 天与第 7 天显著增加;辣椒素敏感(TRPV1 相关,偏痛)神经元比例不变,而氯喹敏感(偏痒)神经元比例在第 1 天下降、第 7 天部分恢复,提示痛与痒由可分离又可重叠的神经元群编码[44]。

3.7 外周敏化与中枢敏化:神经病理性瘙痒的两大支柱

Goutos 与 Chung 等把烧伤后慢性瘙痒定位为神经病理性瘙痒,其机制借用神经病理性疼痛框架,包含两个层面[2,21,32]。外周敏化有两个经典假说:一是”受损传入纤维假说”——损伤轴突形成由无髓 C 纤维构成的神经瘤,异常兴奋性增高;二是”完整伤害感受器假说”——支配受损区域的存活伤害感受器因前列腺素、缓激肽、TNF-α、细胞因子、NGF 与离子通道表达改变而自发放电。由于 C 纤维支配域最大,且受损神经近端炎症与分支可使边界扩大,神经病理性瘙痒可超出原神经分布范围[2,21,32]。

中枢敏化指中枢神经系统产生自主、持续、异常的活动:神经损伤上调背根神经节与脊髓的钙通道 α2δ 亚基,谷氨酸释放增加;Aβ 有髓纤维输入丢失导致抑制性中间神经元活动低下;GABA 能中间神经元与下行抑制通路功能减弱;脊髓背角投射神经元活动增强,GRPR、NK1R 与小胶质细胞活化参与维持;表观遗传修饰进一步固化这一状态[2,24,32]。临床上,慢性期”组胺重要性下降、神经肽与钙通道上调、中枢自主激活”共同促成抗组胺抵抗并向慢性相移行[2]。此外,烧伤还与初级躯体感觉皮层功能定位图重组相关,产生扭曲的体表映射[2,42]。

3.8 脑网络重塑与身心交互

传统上,烧伤后的运动与感觉障碍被归因于外周神经结构损伤,但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系统性、中枢性的影响:全身炎症、传入功能障碍与持续疼痛可诱发皮层与脊髓可塑性改变,神经可塑性能力与患者自评的功能恢复相关[42]。2024 年静息态功能磁共振研究发现慢性烧伤后瘙痒患者的脑功能活动存在改变[43],为非侵入性脑刺激(tDCS、rTMS)、经皮耳迷走神经刺激(taVNS)、TENS 与康复训练联合提供了理论落点[42,83]。心理层面,人格特质、应对方式与创伤后应激症状可预测瘙痒的持续性[9,92],而慢性瘙痒反过来加重焦虑、抑郁与睡眠障碍,构成双向放大[2,7,79]。

图 9 中枢敏化、脑重塑与身心共病。依据 Rowe 等 2023 [42]、Lu 等 2024 [43]、Li 等 2026 [83]、Won 等 2023 [9] 综合自绘;非侵入性神经调控目前仍属早期证据。

图 9 中枢敏化、脑重塑与身心共病。依据 Rowe 等 2023 [42]、Lu 等 2024 [43]、Li 等 2026 [83]、Won 等 2023 [9] 综合自绘;非侵入性神经调控目前仍属早期证据。

3.9 机械张力、机械转导与神经:减张策略的机制落点

这是近五年最能改变临床思路的一条线索。人皮肤创面对机械力高度敏感:张力增加促使细胞伸展、ECM 拉长,改变局部力学微环境,使组织僵硬并促发瘢痕;成纤维细胞在力学负荷下分化为肌成纤维细胞,经整合素、RhoA/ROCK 与 Hippo 通路 YAP/TAZ 把机械信号转为生化信号[37,38]。临床上张力高的部位(胸骨前、肩背、关节附近)瘢痕最重、症状最明显;动物与细胞研究显示机械张力通过上调 NGF 促进皮肤神经再生[36],把”力”直接连到”神经”。

Zhao 2025 的整合模型进一步指出:高刚度、高度有序的瘢痕 ECM 既是轴突再生的机械屏障,在特定条件下又提供神经纤维导向的生化线索;这种双重性决定了神经再生与疼痛的结局[24]。因此,机械减张不只是”让瘢痕变平”,而是从上游同时削减:肌成纤维分化与胶原无序沉积、神经受压与异常再生、神经源性炎症以及由此产生的瘙痒与疼痛[24,36,37,59]。

这一框架为多类技术给出统一解释:皮内/真皮深层减张缝合与术后胶带在闭合即刻把着力点从表皮转移到深层持久承力结构,降低真皮张力峰值[37,59];BoNT-A 通过局部肌肉制动降低皮肤张力、抑制 CTGF 并减少 SP 释放[3,61,64,88];压力衣与硅酮通过持续低负荷与水合作用调节机械与屏障信号[54,55,56,59];体位摆放、支具与系列石膏减少关节周围的持续牵伸[59]。2024 年保守治疗证据综述特别提醒:部分传统康复手法可能反而增加机械力或刺激皮肤感觉,理论上存在加重瘢痕的风险,治疗师应理解其基础科学原理后再选择[59]。

图 6 机械张力—神经—瘢痕三重交互及减张策略的机制定位。依据 Hosseini 等 2022 [37]、Xiao 等 2013 [36]、Edger-Lacoursière 等 2024 [59]、Zhao 2025 [24]。

图 6 机械张力—神经—瘢痕三重交互及减张策略的机制定位。依据 Hosseini 等 2022 [37]、Xiao 等 2013 [36]、Edger-Lacoursière 等 2024 [59]、Zhao 2025 [24]。

3.10 正反馈环路:一个整合模型

把上述层次合并,可得到本综述的核心模型(图 4):损伤与机械张力 → TGF-β、缺氧、ECM 硬化 → 成纤维细胞/肌成纤维细胞产生胶原与 periostin → 肥大细胞、Th2/M2 释放组胺、IL-4/IL-13/IL-31 与类胰蛋白酶 → 角质形成细胞经 TRPV3 释放 TSLP 与 IL-31 → 感觉神经末梢经 TRPV1/TRPA1/Nav/Mrgpr 被激活并释放 SP/CGRP/NGF → 反过来促进成纤维细胞存活、M2 极化与肥大细胞脱颗粒;抓挠进一步破坏屏障、引入炎症并强化”痒—抓—炎—瘢痕”循环。环路长期运行的结果是外周敏化、中枢敏化与抗组胺抵抗,症状从”组织损伤的伴随现象”变成”自我维持的疾病状态”[2,3,24,25,28,29,31]。

这个模型有直接的治疗含义:单点止痒难以奏效。有效方案需要在多个节点同时干预——抗炎/免疫(糖皮质激素、IL-4Rα/JAK)、神经放电(加巴喷丁类、外用局麻)、神经肽释放(BoNT-A)、角质屏障(硅酮/保湿)、机械张力(减张/压力)以及中枢与情绪(CBT、睡眠管理、神经调控)[3,5,24,59,61,83]。这也解释了为何联合治疗在网状 Meta 分析中 consistently 优于单药[65,74]。

图 4 神经—免疫—基质正反馈环路。依据 Hawash 等 2021 [3]、Xu 等 Immunity 2020 [29]、Mishra 等 2020 [28]、Hashimoto 等 2021 [30]、Chung & Kim 2020 [2] 综合自绘。

图 4 神经—免疫—基质正反馈环路。依据 Hawash 等 2021 [3]、Xu 等 Immunity 2020 [29]、Mishra 等 2020 [28]、Hashimoto 等 2021 [30]、Chung & Kim 2020 [2] 综合自绘。

3.11 瘙痒与疼痛的分离与交叉

二者共享介质(SP、CGRP、NGF、TRPV1、谷氨酸)与通路(C 纤维→脊髓背角→丘脑→皮层),但存在关键差异:瘙痒引发抓挠欲望、由非组胺能通路与 GRPR/Mrgpr 系统主导、常被伤害性刺激抑制;疼痛引发撤回反射、由 Nav/TRPV1 与 NK1R 主导、可被 Aβ 输入门控[2,25,31]。临床上,瘢痕患者常同时报告二者,但它们的时间进程、诱发因素与药物反应可以不同[2,44]:急性期疼痛更突出,慢性期瘙痒更顽固;加巴喷丁类对二者均有效,而抗组胺药主要影响早期瘙痒[4,60]。2026 年的分层管理综述因此建议把”以瘙痒为主 / 以疼痛为主 / 以张力与挛缩为主”作为选择辅助治疗的表型轴[20,74]。

维度 瘙痒 疼痛
行为反应 抓挠(可短暂缓解、长期加重炎症) 撤回、保护性体位、回避活动
主要纤维与递质 组胺敏感 C 纤维;SP、CGRP、NPPB、IL-31/TSLP Aδ 与 C 纤维;谷氨酸、SP、CGRP
关键受体 H1/H4、IL-31RA/OSMR、TSLPR、Mrgpr、PAR2、GRPR、MOR TRPV1/TRPA1、Nav1.7/1.8、NK1R、ASIC、NMDA
时间进程 再上皮化后 1–3 个月达峰,可持续数年 急性期/换药时最重,慢性神经病理性痛可持续
药物反应 抗组胺仅急性期部分有效;加巴喷丁类、多塞平、昂丹司琼、BoNT-A 加巴喷丁类、外用镇痛、ESWT、激光、神经调控
相互调制 抓挠/热/冷等伤害性输入可经脊髓抑制性门控短暂抑痒;中枢敏化时这种门控失效,二者可相互放大 [2,21,32] 抓挠/热/冷等伤害性输入可经脊髓抑制性门控短暂抑痒;中枢敏化时这种门控失效,二者可相互放大 [2,21,32]

表 6 瘢痕瘙痒与疼痛的分离与交叉。

3.12 尚存争议

第一,组胺的地位:急性期组胺能通路明确,但慢性期其贡献究竟是”消失”还是”被非组胺能通路掩盖”仍有争论;抗组胺药在部分队列中仍有一线地位[4,5]。第二,神经密度与症状的关系:有研究发现瘙痒性瘢痕疙瘩表皮神经密度下降[40],但密度与瘙痒强度不相关[3],提示功能改变优先于形态改变。第三,因果方向:是纤维化压迫神经导致症状,还是神经源性炎症(SP/NGF)驱动纤维化,抑或二者为同一正反馈环的两个方向?目前多数证据支持双向耦合[3,24,36]。第四,机制证据的外推边界:IL-31、periostin、TSLP-MRGPR 等关键发现多来自特应性皮炎、结节性痒疹、CTCL 或小鼠模型,人瘢痕组织的直接验证仍有限[28,29,30,31]。第五,中枢机制的临床可操作性:fMRI 与神经调控多为小样本探索,尚不足以改变一线实践[42,43,83]。

四、评估与测量

4.1 症状量表

目前尚无公认的”烧伤后瘙痒专用金标准”工具[2,5]。临床最常用视觉模拟量表(VAS)与数字评定量表(NRS,0–10),优点是简便、对变化敏感、便于跨研究比较,缺点是仅反映强度,无法体现时程、部位、睡眠与情绪维度[2,5]。Cochrane 2024 采用 VAS 变化 2 分作为最小临床重要差值(MCID),并据此判断多项干预虽具统计学显著性、但临床意义有限[5]。

多维工具中,5-D Itch Scale 涵盖时程(duration)、程度(degree)、方向(direction)、功能障碍(disability)与分布(distribution)五个域;在含 51 例烧伤患者的 234 例慢性瘙痒样本中,其得分与 VAS 高度相关(P<0.0001),且能捕捉 6 周内的病情变化,但烧伤部位局限时总分可能偏低[2]。Leuven Itch Scale 覆盖频率、时程、强度、困扰、后果与面积,在 150 例(含 46 例烧伤)中验证了信度与反应度,但烧伤亚组在”瘙痒频率”与”治疗满意度”条目上出现无效数据与地板效应[2]。12 项瘙痒严重程度量表(12-PSS)已建立严重度分层带,被 ESWT 等试验采用[5,52]。其他可用工具包括 DLQI、Burn Specific Health Scale、PROMIS-29(疲劳、睡眠、疼痛干扰)及儿童/照护者报告结局(PRUCISION 类工具的开发经验可供借鉴)[2,9,52]。

疼痛评估需额外覆盖神经病理性成分:除 NRS/VAS 外,可用 painDETECT、DN4、Neuropathic Pain Questionnaire 等筛查工具,以及定量感觉测试(QST)评估冷热痛阈、机械痛阈与异常性疼痛[21,32,45]。2024 年系统评价指出,烧伤后神经病理性疼痛的流行率虽高(文献报道最高 80%),但对其病理生理、危险因素与疗效的证据仍严重不足,部分原因是各研究使用的疼痛定义与工具高度不一致[45]。

4.2 瘢痕形态量表

形态学量表虽不直接测症状,却是几乎所有瘢痕试验的主要终点。Vancouver Scar Scale(VSS)评估血管分布、色素、厚度与柔软度;POSAS 2.0 同时包含观察者量表与患者量表,后者纳入瘙痒、疼痛、颜色、硬度、厚度与不规则度,因而是目前最贴近”症状—外观”双终点的工具;Stony Brook Scar Evaluation Scale(SBSES)多用于急性伤口短期外观;此外还有 Manchester Scar Scale、Seattle Scar Scale 等[13,51,53,64]。Choo 等的比较研究发现,各量表在信度、维度覆盖与反应度上差异明显,尚无一种能同时满足临床与科研的全部要求[51];Lee 等的评估者信度研究则提示,主观与客观烧伤瘢痕测量工具的组内/组间一致性需要专门培训才能保证[53]。

4.3 客观与仪器测量

为减少主观偏倚,近年逐步引入定量设备:Cutometer/Dermalab 测硬度与弹性,Mexameter/色度仪测红斑与黑色素,高频超声或 3D 表面成像测厚度与轮廓,经皮水分丢失(TEWL)测屏障功能,激光多普勒/激光散斑测血流,QST 测小纤维功能,皮肤活检计数表皮神经纤维密度(IENFD)评估小纤维神经病变[2,13,41,51]。Basson 与 Bayat 提出按 S.C.A.R. 内型(Stretched 扁平、Contracted 挛缩、Atrophic 萎缩、Raised 隆起)分类,并强调非侵入客观测量正在取代单纯主观量表,但仍缺乏结构化、经验证的整合路径[13]。客观指标与症状的相关性普遍偏弱,这再次说明”外观改善 ≠ 症状改善”。

类别 代表工具 测量内容 主要局限
瘙痒强度 VAS / NRS(0–10) 当前或平均瘙痒强度 单维;MCID 通常取 2 分 [2,5]
瘙痒多维 5-D Itch、Leuven Itch Scale、12-PSS 时程、分布、睡眠、功能障碍、严重度分层 烧伤亚组存在地板效应;跨文化验证有限 [2,5,52]
疼痛 / 神经病理性 NRS 疼痛、painDETECT、DN4、QST、PPT 强度、性质、痛阈、压痛阈 定义不统一,烧伤人群验证不足 [5,32,45]
生活质量 DLQI、BSHS、PROMIS-29 睡眠、疲劳、情绪、日常功能 多数 RCT 未报告或报告不完整 [5,9]
形态(主观) VSS、POSAS 2.0、SBSES 血管、色素、厚度、柔软度、患者症状 评估者间变异;与症状相关性弱 [13,51,53]
形态(客观) Cutometer、Mexameter、超声、3D 成像、TEWL 硬度、色度、厚度、轮廓、屏障 设备昂贵、参数不统一、缺乏症状锚定 [13,51]
神经结构/功能 IENFD、QST、免疫组化(SP/NGF/TRPV3)、fMRI 小纤维密度、感觉阈、分子表达、脑活动 侵入性或研究性,主要用于机制研究 [2,41,43]

表 7 症状、形态与客观测量工具总览。

4.4 测量学缺陷与核心结局集缺口

Cochrane 2024 的方法学批评值得完整引述:25 项 RCT 中 24 项报告了瘙痒变化,但成本—效果、疼痛、患者感受、创面愈合与健康相关生活质量”未报告或报告不完整”;多数研究在学术医院完成,存在较高的实施偏倚、失访偏倚与测量偏倚风险[5]。此外,不同试验分别使用 VAS、NAS、0–4 瘙痒评分、12-PSS、ISS、5-D Itch 等量纲,使合并分析困难,也不利于临床解读[5,52]。因此本领域最紧迫的方法学任务不是再增加一种新量表,而是建立核心结局集(core outcome set):至少固定纳入”瘙痒强度(统一 0–10 NRS 并定义 MCID)、疼痛强度、睡眠/疲劳、生活质量、瘢痕形态(POSAS 患者分量表)、不良事件与成本”,并把随访节点统一为基线、4 周、3 个月、6 个月与 12 个月[5,13,51]。

五、干预技术

5.1 总体原则与分层框架

干预应遵循四条原则:①症状是独立终点,每次随访须单独记录瘙痒与疼痛,不能以 VSS/POSAS 外观评分代替[3,5,13];②先无创后创伤,从屏障修复、减张与教育起步,按表型逐级递进[20,59,74];③机制导向联合,针对炎症、神经放电、神经肽、屏障与张力中的多个环节同时干预,联合方案总体优于单药[65,74];④长期随访与再评估,瘢痕成熟需 12–24 个月,症状可在外观稳定后持续,治疗方案应随表型转换而调整[2,8,20]。

图 7 给出一个按证据强度、创伤性与症状主导表型组织的分层阶梯。需强调这不是严格的临床路径:儿童、深色皮肤、大面积烧伤与高张力部位需单独权衡[11,20,74]。

图 7 干预技术的分层阶梯。依据 Mustoe 2002/2014 国际建议 [14,15]、Sinha & Biernaskie Cochrane 2024 [5]、Yang 等网状 Meta 2021 [65]、Abbadi 等分层管理 2026 [20] 综合自绘。

图 7 干预技术的分层阶梯。依据 Mustoe 2002/2014 国际建议 [14,15]、Sinha & Biernaskie Cochrane 2024 [5]、Yang 等网状 Meta 2021 [65]、Abbadi 等分层管理 2026 [20] 综合自绘。

5.2 第 0 层:预防与基础护理

创面处理:缩短愈合时间是最强的一级预防——愈合超过 21 天的创面增生风险显著升高[6,59];湿性愈合、及时清创、必要时早期切痂植皮与合适的敷料选择,均通过缩短炎症期降低后续症状负担[46,59]。减张:从切口设计、真皮深层减张缝合、术后胶带/免缝胶带到体位与支具,目标是把张力峰值从表皮—真皮界面转移并分散(见 3.9 节)[37,59]。屏障与生活方式:含神经酰胺、胆固醇与游离脂肪酸的生理性脂质润肤剂可软化角质层、恢复屏障、降低 TEWL 与瘙痒[2,59];防晒减少色素沉着;避免摩擦、过热、辛辣刺激与抓挠,剪短指甲、夜间戴手套对儿童尤为重要[2,11,12,20]。

教育常被低估。Cochrane 2024 纳入的 21 种干预中包括”关于硅酮凝胶片使用的强化教育”,提示依从性本身即可影响结局[5]。压力衣与硅酮需每日长时间使用达数月,若缺乏解释与随访,实际执行度往往远低于处方[5,55,56]。

5.3 第 1 层:一线无创(硅酮、压力、物理与康复)

5.3.1 硅酮制剂

硅酮凝胶/贴片是国际建议中预防与早期治疗增生性瘢痕最一致的推荐[14,15,20,74]。主流机制是”封闭与水合”:水合角质层抑制下方成纤维细胞代谢、减少胶原沉积,并降低 TEWL 与肥大细胞活性[3,50]。一项 6 例瘢痕疙瘩研究显示,使用硅酮凝胶片 4 周后瘙痒与疼痛减轻、12 周完全缓解,且症状改善早于红斑与高度改善,同时瘢痕内肥大细胞减少[50];但全膝关节置换术后瘢痕的随机研究中,VAS 瘙痒仅呈非显著性下降,而高度与颜色显著改善[3]。Cochrane 2021 对硅酮凝胶片的评价与 2024 年压力衣 Cochrane 一样,均受限于研究质量与异质性,结论偏保守[54,55]。2019 年一项随机比较试验提示粘性硅酮绷带可能优于传统贴片[58]。

5.3.2 压力治疗

压力衣被视为全球标准护理,常以 15–25 mmHg、每日 20–24 小时、持续至瘢痕成熟为方案[14,20,59]。传统解释是压迫限制氧与营养供应、抑制胶原合成并阻止成纤维细胞向肌成纤维细胞转化[2];现代解释更强调机械减张与神经源性炎症的下调[59]。但证据并不稳固:Cochrane 2024 认为压力衣预防烧伤后增生性瘢痕的效益仍不确定[55];Wiseman 等的多中心儿童 RCT 显示,硅酮与压力单用效果无差异,且两者联合在 6 个月与 12 个月均未带来额外获益[56,57]。这提示”常规叠加多种无创干预”未必增益,反而增加负担与费用。

5.3.3 按摩、冷疗、牵伸与其他物理因子

Cochrane 2024 中,按摩相对常规护理可显著降低瘙痒(SMD −0.86,95%CI −1.45 至 −0.27;换算约相当于 10 分 VAS 下降 4.60 分)与疼痛(SMD −1.32,−1.66 至 −0.98;约 3.74 分),但证据确定性低[5]。机制上,按摩兼具润肤、增加迷走神经活动、降低应激激素与软化组织的作用[2,59]。冷敷/冷包在小型先导研究中可短期缓解烧伤瘢痕瘙痒[77],其效应可能经 TRPM8/TRPA1 与门控抑制实现,但缺乏高质量验证[2,4]。

体外冲击波治疗(ESWT)是近十年证据较集中的物理因子:聚焦式 ESWT 常以 0.05–0.2 mJ/mm²、每次 2000 冲击、共 3 次为方案,14 天即可见瘙痒减轻;Cochrane 合并显示相对假刺激 SMD −1.20(−1.65 至 −0.75),换算约 12-PSS 下降 5.93 分;压痛阈亦有改善(MD 2.96,95%CI 1.76 至 4.16)[2,5]。推测机制为 mechanotransduction 介导的抗炎效应与对 CGRP 等神经肽的调节[2,5,24]。

被动牵伸、系列石膏与体位摆放主要用于挛缩预防。2024 年保守治疗综述给出的具体建议包括:水肿管理应在伤后 48–72 小时内开始并持续至瘢痕成熟(针对愈合超过 21 天的创面);抬高、泵式运动、逆行按摩应与其他水肿管理技术联合;定制压力衣应在水肿稳定且创面充分愈合后使用并定期监测[59]。该综述同时强调,机械减张与神经源性炎症是理解这些疗法成败的两条主线,某些增加局部机械力或强刺激皮肤感觉的手法理论上可能适得其反[59]。

5.4 第 2 层:外用药物

润肤剂与屏障修复是所有方案的基础,含生理性脂质的制剂可软化角质层、恢复屏障[2,4]。胶体燕麦作为沐浴/冲洗剂在伤后第 5–7 天优于抗组胺制剂,可能与形成封闭屏障、维持水合与 pH 有关[2]。外用糖皮质激素对慢性烧伤后瘙痒常效果不佳[2,66];但在瘢痕疙瘩与增生性瘢痕的病灶内注射中,糖皮质激素是核心药物(见 5.6)。

多塞平乳膏是 Cochrane 2024 中效应量最大的干预之一:相对口服抗组胺药,VAS 0–10 瘙痒 MD −2.60(95%CI −3.79 至 −1.42;2 项研究、49 例),超过 2 分 MCID,但证据确定性低;嗜睡不良事件的证据为极低确定性[5]。需注意 2021 年系统评价认为支持多塞平有效的证据不足,两项证据综合结论并不完全一致[60]。局部麻醉剂:利多卡因预处理可减弱组胺释放相关的瘙痒与潮红;EMLA 用于已愈合但瘙痒的烧伤部位可减少瘙痒发作次数与抗组胺补救剂量,但因全身毒性仅适用于小面积完全愈合皮肤[2,60,80]。KAL 复方(氯胺酮 5%–10% + 利多卡因 5% + 阿米替林 5%)同时靶向 NMDA、Nav 与 TRP 通道,在神经病理性瘙痒与先天性色素痣相关瘙痒中有病例系列与回顾性证据,瘢痕人群仍属经验性使用[3,80]。

其他外用:依那普利软膏在 60 例 RCT 中相对安慰剂降低 0–4 分瘙痒评分 MD −0.70(−1.04 至 −0.36),为中等确定性证据,提示局部肾素—血管紧张素系统可能参与[5];CQ-01 水凝胶、Provase 保湿剂、蜂蜡与草药油乳膏、外用氨苯砜、辣椒素、他克莫司等亦被纳入或报道,但证据多为小样本[2,4,5,80]。

5.5 第 3 层(口服):系统药物

抗组胺药 historically 是主流,但慢性期常无效:一代抗组胺因镇静作用产生部分止痒,二代疗效更低,一代药物对烧伤后瘙痒的有效率据报道仅约 20%[2,4]。西替利嗪联合西咪替丁在数值评分上优于苯海拉明与安慰剂;氯雷他定可作为对苯海拉明/羟嗪抵抗的儿童的替代[2,4]。2010 年 GRADE 多学科方案仍把”抗组胺(西替利嗪 + 西咪替丁)与加巴喷丁”并列为成人与儿童一线,昂丹司琼与氯雷他定为二线[4];而 2024 年 Cochrane 的证据则更强调神经调节剂优于抗组胺[5]。这一”指南与最新证据之间的张力”在临床上应按表型处理:急性期、伴明显组胺能特征者可试用抗组胺;抗组胺抵抗者应尽早转向神经调节剂[2,4,5]。

加巴喷丁 / 普瑞巴林:结合电压门控钙通道 α2δ 亚基,减少脊髓背角谷氨酸释放、增加 GABA 能抑制并减少 SP/CGRP 释放[2,60]。Cochrane 2024 显示加巴喷丁相对西替利嗪 MD −2.40(−4.14 至 −0.66),普瑞巴林相对西替利嗪 + 马来酸非尼拉敏 MD −0.80(−1.24 至 −0.36);两者嗜睡发生率低于西替利嗪[5]。系统评价与 Meta 分析得出”加巴喷丁类有益、多塞平证据不足、外用局麻可能安全有效但研究稀少”的结论[60]。文献报道剂量:成人加巴喷丁 300–900 mg/d 分次,儿童 5–10 mg/kg 剂量;普瑞巴林每日两次[2]。中文随机研究亦报道加巴喷丁对深二度烧伤后瘢痕瘙痒有效[89]。

昂丹司琼:5-HT3 拮抗剂,Cochrane 显示相对苯海拉明 NAS 0–10 MD −0.76(−1.50 至 −0.02),中等确定性,但该效应小于 2 分 MCID[5];早期双盲交叉试验曾报告其优于抗组胺[2]。阿片系统药物:纳曲酮(μ 拮抗剂)在小样本病例中优于抗组胺;κ 激动剂在其他病因瘙痒有效,烧伤后瘙痒尚未验证[2,3]。抗抑郁药:三环类(多塞平、阿米替林)因疗效不确定与副作用通常不推荐系统使用;帕罗西汀、米氮平可用于伴抑郁/焦虑或夜间瘙痒者,但缺乏烧伤人群专门数据[2,4]。

靶向新药:个案报告显示度普利尤单抗(抗 IL-4Rα)治疗特应性皮炎患者时,未处理的瘢痕疙瘩缩小超过 50% 且瘙痒明显改善[86];托法替布(JAK1/3 抑制剂)在中国瘢痕疙瘩患者中完成开放标签单臂试验[85];NK1R 拮抗剂阿瑞匹坦在其他慢性瘙痒病种有探索[31]。这些结果均属早期,需 RCT 验证,但为”抗纤维化 + 止痒”双终点药物提供了方向[3,27,49]。

药物 / 类别 作用靶点 关键证据(原始量纲) 定位与注意
抗组胺(西替利嗪 + 西咪替丁、苯海拉明、氯雷他定、羟嗪) H1/H4,一代兼有镇静 GRADE 方案列为成人/儿童一线;一代对烧伤后瘙痒有效率约 20% [2,4] 急性期或组胺能表型;慢性期常抵抗;注意镇静与抗胆碱能副作用
加巴喷丁 钙通道 α2δ vs 西替利嗪 VAS MD −2.40(−4.14, −0.66),低确定性 [5] 神经病理性瘙痒首选之一;成人 300–900 mg/d 分次,需滴定 [2,60]
普瑞巴林 钙通道 α2δ(效价更高、半衰期更长) vs 西替利嗪+非尼拉敏 MD −0.80(−1.24, −0.36),低确定性 [5] 每日两次;与加巴喷丁联用于难治性病例有报道 [2,5]
昂丹司琼 5-HT3 vs 苯海拉明 NAS MD −0.76(−1.50, −0.02),中等确定性 [5] 效应小于 2 分 MCID;GRADE 方案列为二线 [4,5]
多塞平乳膏(外用) H1/H2 强拮抗 + 三环类 vs 口服抗组胺 VAS MD −2.60(−3.79, −1.42),低确定性 [5] 效应量最大但系统评价结论不一致;注意局部与全身吸收 [5,60]
纳曲酮 / κ 激动剂 MOR 拮抗 / KOR 激动 15 例病例系列优于抗组胺;κ 激动剂未验证 [2,3] 难治性病例的个体化尝试
度普利尤单抗 / JAK 抑制剂 IL-4Rα / JAK-STAT 个案报告与开放标签单臂试验 [85,86] 研究阶段;兼具抗纤维化与止痒潜力

表 8 系统及部分外用药物的作用靶点、关键证据与临床定位。剂量均为文献报道值,非处方建议。

图 8 Cochrane 2024 主要干预的效应量。来源:Sinha S, Biernaskie JA. Cochrane Database Syst Rev 2024;(6):CD013468(PMID 38837237)[5]。图中横轴把不同量纲统一换算至 0–10 分以便

图 8 Cochrane 2024 主要干预的效应量。来源:Sinha S, Biernaskie JA. Cochrane Database Syst Rev 2024;(6):CD013468(PMID 38837237)[5]。图中横轴把不同量纲统一换算至 0–10 分以便视觉对齐,精确效应量、置信区间与 GRADE 评级以原文为准;MCID 取 VAS 变化 2 分。

5.6 第 3 层(注射):病灶内药物

糖皮质激素(曲安奈德,TAC)是病灶内注射的支柱,通过抑制炎症细胞迁移与吞噬、血管收缩减少氧与营养供应、抗有丝分裂抑制成纤维细胞、增强胶原酶活性实现瘢痕退缩;其止痒还可能与下调 IL-31 与 IL-13 等 Th2 细胞因子相关[3,66]。国际瘢痕管理建议把 TAC 病灶内注射列为正式推荐[15]。缺点是注射痛明显、需反复注射,并可致皮肤萎缩、色素改变与毛细血管扩张[66]。为此,微针、纳米载体、胶带/贴剂、激光辅助递送与无针注射等透皮系统正在发展,但多数仍处动物实验阶段,缺乏大规模 RCT[66]。

5-FU 抑制快速增殖细胞并诱导成纤维细胞凋亡。24 例瘢痕疙瘩前瞻研究中,每周 50–150 mg/ml 病灶内注射使 70% 患者的瘙痒与疼痛等伴随症状完全缓解[3];与 TAC 联合的头对头研究显示联合方案优于单药[67],点阵 CO2 激光联合 5-FU 对难治性瘢痕疙瘩亦显示可接受的安全性与低复发[76]。博来霉素抑制 DNA/RNA 合成并经抑制 TGF-β1 减少胶原合成,50 例研究中 89% 患者瘙痒完全缓解,13 例研究报告 1 周内瘙痒消失且无复发[3]。维拉帕米作为钙通道阻滞剂与 TAC 的头对头随机研究显示可比疗效[68]。

A 型肉毒毒素(BoNT-A)在瘢痕管理中具有”双重机制”:既通过抑制 CTGF 与 TGF-β1 表达、局部肌肉制动降低皮肤张力来抑制瘢痕增殖,又通过裂解 SNARE 蛋白减少 SP、CGRP、谷氨酸释放并下调 TRPV1 而直接止痒[3,61,62,88]。19 例增生性瘢痕患者每月病灶内注射共 3 次,瘙痒感觉评分由 3.50 降至 0.83[3,88];另一研究报告注射 4 周后重度患者瘙痒消失,平均无症状期约 9 个月[2]。2019 年系统评价与 Meta 分析认为 BoNT-A 优于安慰剂与糖皮质激素[63];但 2019 年一项双盲对照先导试验发现 TAC 单用或联合 BoNT-A 对已形成的瘢痕疙瘩”无效”[69],2026 年针对”附加/序贯”用途的 Meta 分析仅给出低确定性的探索性结论,特别提示其对局部机械张力的改善可能是主要价值[64]。由此可见,BoNT-A 的适应证更可能落在”高张力、伴明显瘙痒、早期活动性瘢痕”,而非已成熟、纤维化的陈旧疙瘩。

网状 Meta 分析纳入 29 项 RCT、2 009 例患者,对 10 种注射/外用策略排序,SUCRA 依次为:TAC+BTA(82.2%)> TAC+5-FU(69.8%)> BTA(67.3%)> 5-FU+硅酮(59.4%)> TAC+硅酮(58.3%)> 5-FU(49.8%)> 博来霉素(42.0%)> TAC(26.7%)> 维拉帕米(26.2%)> 硅酮(18.3%);作者推荐联合方案,但不能耐受副作用者可用硅酮 + TAC[65]。需注意该排序的终点是”瘢痕总体有效率”,并非瘙痒或疼痛,因而不能直接外推为症状疗效排序[65]。

再生类注射(富血小板血浆、脂肪移植、间质血管成分、干细胞/外泌体)与干扰素、咪喹莫特、维 A 酸等被列为新兴疗法,机制上可能通过调节炎症、血管化与 ECM 重塑间接改善症状,但针对瘙痒/疼痛的高质量证据仍缺乏[24,90]。

5.7 第 3 层(能量):激光、光疗与光动力

激光的作用可归为三条:封闭异常血管以减少炎症介质与营养供应(PDL 595 nm)、经 CTGF 下调抑制成纤维活性、以及点阵化热损伤诱导胶原重塑并改善厚度与柔韧性[3,71]。Cochrane 2024 纳入的激光证据中,脉冲高强度激光相对假激光使 0–1 分 Itch Severity Scale 下降 MD −0.51(−0.64 至 −0.38)、VAS 疼痛下降 MD −3.23(−5.41 至 −1.05),为中等确定性证据,但未报告不良事件[5]。

按症状与形态选择波长已成为主流思路:PDL(595 nm)针对红斑与血管成分及瘙痒;长脉宽 1064 nm Nd:YAG 用于较深、较厚病灶,8 例瘢痕疙瘩疼痛患者中 62.5% 疼痛完全缓解、全部显著减轻[3];点阵/剥脱性 CO2(10 600 nm)用于厚度、质地与挛缩,大样本前瞻队列与儿童联合 PDL 研究均报告外观与患者报告结局改善[72,73,74];Er:YAG 与联合方案(CO2 点阵 + PDL + TAC)用于难治性病灶[75];低能量激光/光生物调节(PBM/LLLT)与光动力疗法仍在探索[71,83,90]。系统评价指出,激光研究最大的问题是”按瘢痕特征分层”不足——多数试验把所有隆起性瘢痕混在一起,导致结论互相矛盾[71]。2026 年提出的功能结局测量框架强调,激光康复应把关节活动度、柔韧性、瘙痒与疼痛一并纳入随访,而非仅拍对比照片[91]。

能量方式 主要靶点 症状相关证据 主要风险 / 注意
PDL 595 nm 血红蛋白、异常血管;下调 CTGF 联合 TAC 后瘙痒改善约 75%(小样本);PDL 用于中国人增生性瘢痕可显著缓解瘙痒 [3] 紫癜、色素沉着;深色皮肤需保守参数 [3,71,74]
长脉宽 Nd:YAG 1064 nm 深部血管与真皮加热 8 例瘢痕疙瘩疼痛:62.5% 完全缓解,全部显著减轻 [3] 疼痛、色素改变、瘢痕加重风险 [3,71]
点阵 / 剥脱 CO2 气化微柱、胶原重塑、厚度与挛缩 大样本前瞻队列改善主观与客观结局;儿童 CO2+PDL 患者与医师报告改善 [72,73,74] 暂时性红斑、色素异常、感染;需多次治疗 [24,71]
脉冲高强度激光 光机械/光热效应 Cochrane 中等确定性:ISS MD −0.51;疼痛 VAS MD −3.23 [5] 纳入研究仅 1 项 49 例,未报告不良事件 [5]
ESWT(声能) mechanotransduction、抗炎、CGRP 调节 Cochrane 低确定性:SMD −1.20(≈12-PSS −5.93 分)[5] 参数与疗程未标准化;疼痛阈改善证据有限 [2,5]
PBM / LLLT / PDT 线粒体、炎症与成纤维调控 机制与早期临床探索 [83,90] 证据等级低,剂量学未统一 [71,90]

表 9 能量类干预的作用靶点、症状证据与风险。参数应依设备、部位、皮肤类型与瘢痕成熟度个体化调整。

5.8 冷冻、放射与高压氧

病灶内冷冻通过细胞内冰晶、缺氧与组织坏死破坏瘢痕组织,被认为在各类冷冻方式中效果最佳;10 例研究中瘢痕体积缩小并伴瘙痒与不适显著减轻,12 例大型难治性瘢痕疙瘩患者全部报告包括瘙痒在内的症状消失[3]。主要限制是色素脱失,深肤色人群需谨慎[20,74]。放射治疗主要用于手术切除后的辅助防复发,包括外照射与近距离治疗;2021 年随机试验评估了 TAC + 5-FU 注射后继以锶-90(Sr-90)近距离治疗[70],2026 年分层管理综述把浅层 β 近距离治疗定位为”注射应答后的巩固”或”高危部位术后辅助”,并强调需明确告知色素风险[20]。高压氧在 2020 年研究中使 88.7% 的瘢痕疙瘩患者瘙痒缓解,且治疗后皮肤 TPH1 与 TRPV1 表达显著下降,为”缺氧—血清素/TRPV1″轴提供了临床线索[3,87];其在慢性神经病理性疼痛中的机制综述亦可作为背景参考[84]。

5.9 手术与减张缝合

单纯切除瘢痕疙瘩复发率极高,故手术几乎总需联合辅助治疗(术后放疗、病灶内药物、硅酮/压力、减张)[19,20,74]。2021 年范围综述的结论是:基于复发率的定性比较,目前既不能优先推荐”切除 + 辅助”,也不能优先推荐非手术方案;且切除 + 辅助通常保留给难治性瘢痕,存在适应证混杂[19]。2026 年分层框架则给出更可操作的组合:以硅酮与张力控制做预防与早期调节,以 TAC + 5-FU 作为确立期病变的药物骨架,再按主导特征叠加冷冻(较薄病灶)、点阵 CO2(厚度与质地)、BoNT-A(张力/瘙痒/挛缩)与放疗(高危部位)[20]。

从本综述的机制视角看,手术环节中最值得针对症状优化的是”减张”:切口沿松弛皮肤张力线设计、充分皮下游离、真皮深层或筋膜层持久承力缝合、术后胶带或减张器维持、必要时 Z 成形或局部皮瓣改变张力方向,都旨在降低愈合期真皮张力峰值,从而抑制 YAP/TAZ 机械转导、减少胶原无序沉积与神经受压(3.9 节)[37,38,59]。这一思路与”内减张技术”强调把着力点转移至真皮深层、以皮内缝合构建隐形力学支撑的原理一致,但目前仍缺乏以瘙痒/疼痛为主要终点的高质量前瞻研究,是极具价值的临床研究入口。

5.10 神经调控、数字疗法与心理干预

2026 年的神经调控综述把这一领域系统化:非侵入性(TENS、tDCS、rTMS、taVNS、经皮耳迷走神经刺激)、微创/侵入性与新兴技术(脉冲电磁场、光—声—电联合调制)可抑制异常疼痛信号、增强内源性抑制通路,并在与康复训练结合时支持肌肉功能与适应性脑—身体交互;早期应用还可能改善创面愈合与瘢痕重塑[83]。其中”TENS/taVNS 针对瘙痒—疼痛—增生三联征”被列为专门方向,但临床使用仍有限,证据以临床前与早期临床为主[42,43,83]。

心理干预方面,系统整合综述提示减压技术、认知行为疗法与以共情、尊重、了解患者个体为核心的照护行为具有一致价值,但研究异质性大、缺乏针对瘙痒的专门试验[79]。虚拟现实分心、正念、睡眠管理与瘙痒应对训练在其他慢性瘙痒病种已有证据,向烧伤人群移植时需验证[2,79]。针灸与干针的系统评价纳入 19 项相关研究、精选 11 项(含 2 项 RCT),多数报告疼痛缓解、瘙痒减轻与活动度改善,但方法学异质性、缺乏机制假说与不良事件报告不一致,作者明确表示”现有证据不足以支持其疗效”[78]。

5.11 中医药与补充替代

中文临床场景中,积雪苷类外用制剂、活血化瘀类方药、耳穴压豆、中药湿敷等常被用于软化瘢痕与缓解瘙痒;国内专家共识亦有相关推荐。但本综述检索到的可核查英文文献中,中医药相关证据主要停留在天然产物综述、草药油乳膏小样本试验与针灸/干针系统评价层面,缺乏以瘙痒/疼痛为主要终点、样本量充分、盲法严谨的 RCT[5,78,90]。因此本文仅将其列为”经验性辅助”,不作为疗效结论,并建议未来以统一配方、明确终点与可核查注册的方式开展研究。

5.12 特殊人群

儿童:瘙痒患病率高、表达与评估依赖照护者,学龄前儿童有独立预测因子谱[11,12];干预应优先无创(硅酮、压力、激光、保湿),谨慎使用镇静性抗组胺与反复注射;加巴喷丁在儿童有 5–10 mg/kg 剂量的报道[2,4,56,57,74]。深色皮肤(Fitzpatrick IV–VI):病理性瘢痕与瘙痒负担更重[9],而冷冻、激光与放疗的色素性不良反应风险更高,需保守参数与充分知情[20,74]。大面积烧伤与挛缩:症状常与关节活动、体位、睡眠交织,需把康复、支具、心理与营养纳入同一方案[1,46,59]。老年与共病:多药联用、肾功能与镇静风险限制加巴喷丁类与三环类药物使用;肝肾功能、药物相互作用需个体化评估[4,60,80]。

5.13 证据分级总表

干预 证据类型 GRADE / 确定性 结论要点
多塞平乳膏、加巴喷丁、普瑞巴林 Cochrane 系统评价(RCT) 低 相对抗组胺降低瘙痒,效应量约 −0.8 至 −2.6 VAS 分 [5,60]
昂丹司琼、依那普利软膏、脉冲强激光 Cochrane 系统评价(RCT) 中等 有统计学获益,但效应多小于 2 分 MCID [5]
按摩、ESWT Cochrane 系统评价(RCT) 低 换算后效应较大,但研究少、偏倚风险高 [5]
硅酮凝胶片、压力衣 Cochrane 系统评价 低至极低 / 不确定 长期广泛使用但高质量证据有限;儿童 RCT 未证实联合增益 [54,55,56,57]
TAC + 5-FU、TAC + BTA 网状 Meta(29 RCT / 2009 例) 中(间接比较) 瘢痕总体有效率排序靠前,但终点非症状 [65]
BoNT-A 单用 / 附加 Meta + 阴性 RCT 低至极低 结论不一致;可能主要价值在减张与瘙痒 [63,64,69]
激光(PDL / CO2 / Nd:YAG) 系统评价 + 前瞻队列 低至中等 按瘢痕特征分层的证据仍不足 [5,71,72,73,74]
神经调控、心理干预、针灸干针 叙述性综述 / 系统评价 / 小样本 极低 机制合理、早期结果积极,尚不足以改变一线实践 [42,78,79,83]

表 10 主要干预的证据类型与确定性汇总。GRADE 评级以 Cochrane 2024 [5] 与各系统评价原文为准。

5.14 可操作的临床路径建议

综合以上证据,本文提出一条以症状为起点的路径,供临床讨论与科研设计参考(非诊疗规范):

① 基线:记录瘙痒 NRS、疼痛 NRS、睡眠/疲劳、DLQI 或 PROMIS-29、POSAS 2.0 患者分量表、瘢痕部位与张力、既往用药史;排除药疹、接触性皮炎与周围神经病[2,5,13]。

② 分型:按表 3 判定炎症型 / 神经病理性型 / 张力型 / 中枢情感型,允许重叠;据此选定主干预与联合节点[2,21,32,43]。

③ 起始:所有患者给予屏障修复、润肤、防晒、抓挠管理与减张教育;高张力切口从闭合即刻实施减张;急性期可短期试用抗组胺与冷敷[2,4,59,77]。

④ 4 周复评:瘙痒 NRS 下降未达 2 分 MCID 且影响睡眠者,加用/换用加巴喷丁类(滴定)或外用多塞平、利多卡因/KAL;同步评估嗜睡与依从性[5,60,80]。

⑤ 3 个月复评:伴明显肥厚、红斑或张力者,叠加硅酮/压力、病灶内 TAC ± 5-FU 或 BoNT-A;以厚度/质地为主者考虑点阵 CO2,以血管红斑为主者考虑 PDL[20,65,71,74]。

⑥ 难治与复发:考虑联合能量治疗、ESWT、冷冻、手术切除 + 辅助放疗/药物;同时把 CBT、睡眠管理与神经调控纳入长期方案[5,20,70,78,79,83]。

⑦ 随访:4 周、3 个月、6 个月、12 个月固定节点,每次均记录症状与不良事件;症状恶化或范围超出原神经分布时重新评估中枢敏化与心理共病[2,5,42]。

六、证据争议、局限与研究缺口

争议一:一线药物究竟是抗组胺还是神经调节剂。2010 年 GRADE 方案把抗组胺与加巴喷丁并列一线[4],而 2024 年 Cochrane 与 2021 年系统评价显示加巴喷丁类优于抗组胺、多塞平证据也存在分歧[5,60]。这一差异部分源于纳入研究的年代、剂量与人群不同;按表型分层可能是更合理的解法,而非简单替换一线[2,4,5]。

争议二:广泛使用的无创干预证据薄弱。硅酮与压力衣被写入国际建议并应用四十余年[14,15,54,55],但 Cochrane 与儿童多中心 RCT 均未给出强阳性结论,甚至提示”联合并不优于单用”[56,57]。这并非证明其无效,而是提示:现有研究终点(形态为主)、依从性测量与随访时长不足以检出症状层面的差异[5,13,54,55]。

争议三:BoNT-A 的作用与定位。机制上兼具减张与抑制神经肽释放,理论上非常契合瘢痕瘙痒[61,62];但系统评价、附加治疗 Meta 与阴性 RCT 结论不一[63,64,69]。可能的关键修饰因素是”瘢痕是否仍处于活动期、是否存在可调节的张力”,即需按表型而非按病名入组[20,24,64]。

主要研究缺口可归纳为六项:①缺乏以瘙痒/疼痛为主要终点、效能充足的 RCT;②终点量纲与随访节点不统一,缺少核心结局集[5,13,51];③绝大多数试验不报告疼痛、睡眠、生活质量与成本[5];④机制研究依赖跨病种与动物模型外推,人瘢痕组织验证不足[28,29,31,44];⑤缺乏可预测治疗反应的生物标志物与表型分层工具[23,24,27];⑥减张类技术(含真皮深层减张缝合、胶带、BoNT-A)虽有强机制依据,却几乎没有被以症状为终点前瞻评估[37,59]。

七、未来方向

(1)机制分型与生物标志物。单细胞转录组、空间转录组与蛋白组可用于识别”IL-31/Th2 高表达型””periostin/机械张力型””神经重塑型”等内型,并把组织或胶带剥离、皮肤微透析等微创采样转化为可临床使用的分层标志物[23,24,27,28,29]。

(2)机制导向的新药。TRP 通道调节剂(尤其 TRPV3)、IL-4Rα/IL-13 与 JAK 抑制剂、IL-31/OSMR 阻断、NK1R 与 MRGPRX2 拮抗剂、integrin αVβ3 阻断,以及兼具抗纤维化与止痒的双靶点分子,是最值得推进的方向[3,27,28,29,31,85,86]。局部透皮递送系统(微针、纳米载体、激光辅助)有望在不增加全身暴露的前提下提高病灶内药物浓度[66]。

(3)机械—神经联合干预。把早期减张、生物材料力学刚度设计、压力/体位与神经调节药物组合,针对”张力—神经—纤维化”闭环做多节点阻断,是最有转化潜力也最贴合外科实际的路线[24,36,37,38,59]。

(4)中枢与数字疗法。以静息态 fMRI、QST 与定量脑电刻画中枢敏化表型,用 tDCS/rTMS/TENS/taVNS、VR 分心、CBT 与睡眠干预进行机制验证,并把”脑—身体”适应性可塑性作为康复终点[42,43,79,83]。

(5)试验方法学。建立统一核心结局集与 MCID 定义,采用适应性/平台试验设计,按表型分层随机,强制报告疼痛、睡眠、生活质量、不良事件与成本;对长期随访(≥12 个月)与真实世界数据(如 TriNetX、Burn Model System)给予与 RCT 同等的重视[5,8,9,13,51]。

(6)以患者为中心的结局。把”能否整夜安睡、能否重返工作、能否不再因瘙痒而回避社交”作为与 VSS 同等重要的成功标准,是本领域从”瘢痕外观学”走向”症状医学”的关键一步[1,3,5,9]。

八、结论

近 20 年的研究把皮肤增生性瘢痕的瘙痒与疼痛从”附属症状”重新定义为由神经—免疫—基质交互驱动的、可自我维持的疾病状态。慢性瘢痕瘙痒以非组胺能、神经病理性机制为主:Th2/M2 与肥大细胞炎症、角质形成细胞 TSLP/IL-31、成纤维细胞 periostin、TRP/Nav 通道敏化、SP/CGRP/NGF 介导的神经源性炎症、异常神经再生与压迫性小纤维病变,共同造成外周与中枢敏化、脑网络重塑和抗组胺抵抗;机械张力经 YAP/TAZ、整合素与 ECM 硬化把生物力学信号接入这一环路,为减张类技术提供了明确的机制依据。

干预证据尚不足以支撑”金标准”:Cochrane 2024 的 25 项 RCT 覆盖 21 种干预,多塞平乳膏、加巴喷丁、昂丹司琼、依那普利软膏、按摩、ESWT 与脉冲强激光各具不同程度获益,但证据确定性多为低至中等,且疼痛、睡眠、生活质量与成本普遍缺失;硅酮与压力衣虽为国际建议一线,高质量证据仍显薄弱;网状 Meta 与分层框架则提示联合、按表型递进的方案更为现实。

因此,合理的临床立场是:把瘙痒与疼痛列为独立治疗终点与疾病活动度标志;以早期减张与屏障修复为起点,按”炎症 / 神经病理性 / 张力 / 中枢”表型联合干预;把中枢与心理维度纳入长期随访;并以机制分型生物标志物、统一核心结局集和足够效能的机制导向 RCT,作为下一阶段研究的主要目标。对整形外科与烧伤康复而言,”让瘢痕变平”与”让患者不痒不痛”应当是两个并列而非从属的终点。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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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 A 检索式与证据来源

数据源:BioMCP 联邦检索接口(NCBI PubMed、Europe PMC、PubTator3;部分轮次启用 Semantic Scholar 增强与 LitSense2 语义排序,遇限流时以 PubMed/PubTator3 结果为准)。检索日期 2026-11-13;时间过滤 2006-01-01 起。

主要检索主题簇(25 组):增生性瘢痕瘙痒机制;烧伤后瘙痒病理生理;神经病理性疼痛与瘢痕神经再生;瘙痒细胞因子(IL-31/TSLP/NGF/肥大细胞/TRPV1);硅酮与压力疗法随机试验;加巴喷丁/普瑞巴林/抗组胺/昂丹司琼;烧伤瘢痕疼痛机制与治疗;患病率、发病率与危险因素;POSAS/VSS 与瘙痒量表;5-D Itch / NRS / 12-PSS 验证;激光(PDL、点阵 CO2、Nd:YAG);曲安奈德/5-FU/博来霉素;BoNT-A;机械张力与 mechanotransduction(YAP/TAZ);中枢敏化与功能磁共振;辣椒素/多塞平外用;TENS 与电刺激;针灸与干针;儿童烧伤后瘙痒;国际指南与共识;dupilumab / JAK / IL-31;NGF/类胰蛋白酶/PAR2;瘢痕神经支配与免疫组化;抗组胺抵抗与神经病理性瘙痒;体外冲击波;生活质量、睡眠与心理;神经调控;中医药;虚拟现实与康复;瘢痕评估工具比较;真实世界数据库研究。

筛选优先级:Cochrane 系统评价/GRADE 方案 → 随机对照试验与网状 Meta → 前瞻队列与真实世界数据库 → 机制性基础/转化研究(人组织优先)→ 叙述性综述与指南。去重后 300 条唯一 PMID;精读全文 55 篇;纳入引文 92 篇。所有效应量与剂量均回溯至原始文献或系统评价原文。

附录 B 缩略语表

缩略语 中文 英文 / 全称
HTS 增生性瘢痕 hypertrophic scar
PBP 烧伤后瘙痒 post-burn pruritus
VAS / NRS 视觉模拟量表 / 数字评定量表 visual analogue scale / numeric rating scale
MCID 最小临床重要差值 minimal clinically important difference
VSS / POSAS / SBSES 温哥华 / 患者与观察者瘢痕评估 / Stony Brook 瘢痕量表 Vancouver / Patient and Observer Scar Assessment / Stony Brook Scar Evaluation Scale
5-D / 12-PSS 五维瘙痒量表 / 12 项瘙痒严重程度量表 5-D Itch Scale / 12-Item Pruritus Severity Scale
SP / CGRP / NGF P 物质 / 降钙素基因相关肽 / 神经生长因子 substance P / calcitonin gene-related peptide / nerve growth factor
TSLP / IL-31 胸腺基质淋巴细胞生成素 / 白细胞介素 31 thymic stromal lymphopoietin / interleukin-31
TRPV / TRPA / Nav 瞬时受体电位通道 / 电压门控钠通道 transient receptor potential / voltage-gated sodium channel
ECM / TGF-β / CTGF 细胞外基质 / 转化生长因子 β / 结缔组织生长因子 extracellular matrix / transforming growth factor beta / connective tissue growth factor
TAC / 5-FU / BLM / BTA 曲安奈德 / 5-氟尿嘧啶 / 博来霉素 / A 型肉毒毒素 triamcinolone acetonide / 5-fluorouracil / bleomycin / botulinum toxin type A
PDL / ESWT / PGT 脉冲染料激光 / 体外冲击波治疗 / 压力衣治疗 pulsed dye laser / extracorporeal shock wave therapy / pressure garment therapy
TENS / tDCS / taVNS 经皮神经电刺激 / 经颅直流电刺激 / 经皮耳迷走神经刺激 transcutaneous electrical nerve stimulation / transcranial direct current stimulation / transcutaneous auricular vagus nerve stimulation
TEWL / QST / IENFD 经皮水分丢失 / 定量感觉测试 / 表皮神经纤维密度 transepidermal water loss / quantitative sensory testing / intraepidermal nerve fiber density
GRADE / SUCRA 推荐分级的评估、制定与评价 / 累积排序曲线下面积 Grading of Recommendations Assessment, Development and Evaluation / surface under the cumulative ranking

附录 C 图表清单

编号 题名 主要数据来源
图 1 文献检索与证据合成流程 本综述检索过程(BioMCP,2026-11-13)
图 2 近 20 年研究范式的演进(2006—2026) [1–5,14,15,21,28,29,42,43,65,83]
图 3 瘙痒与疼痛的双通路:从皮肤到中枢 [2,3,24,29,31]
图 4 神经—免疫—基质正反馈环路 [2,3,28,29,30,31]
图 5 创面愈合时相与瘙痒/疼痛强度演变 [2,6,7,44]
图 6 机械张力—神经—瘢痕三重交互 [24,36,37,38,59]
图 7 干预技术的分层阶梯 [5,14,15,20,65,74]
图 8 Cochrane 2024 主要干预的效应量 Sinha & Biernaskie 2024 [5]
图 9 中枢敏化、脑重塑与身心共病 [9,42,43,79,83]
表 1–11 流行病学、危险因素、表型分型、介质、靶点、痒痛对比、测量工具、系统药物、能量干预、证据分级、缩略语与图表清单 见正文各表下注

全部示意图均由作者依据所引文献自绘,非复制或改编自任何已发表图片;图中曲线、箭头与效应量换算仅用于概念表达与视觉对齐,精确数值以正文与原始文献为准。本文未使用任何第三方版权图片。

— 全文完 —


关于本文:本文撰写与审核:吕开阳,执业医师,整形外科(主任医师),上海三甲医院。本站为个人科普站点,内容为医学教育材料,不构成对任何个体的诊疗建议;诊断与治疗方案须由具备资质的医师面诊确定,效果存在个体差异。本站不提供在线诊疗与首诊,就医请通过医院官方渠道挂号。沪ICP备2025119709号-1